第二十二章

　　听泉殿不愧为皇家行宫，长长的丹墀耸立，狸猫儿跟随太子、隆王兄弟踏过这数不清的台阶之时，已经彻底认清楚形势，她打定主意，决定一进殿门便主动认怂，期望圣上能看在她为解兽群之围出过力的份上，免了她扒了太子殿下衣裳之罪。

　　不知圣上心性如何，千万不要如隆王这般阴险，最好跟矮子太子一般样，那可就万事大吉了，狸猫儿望着听泉殿的门槛，心中这般道。

　　天近酉时，正赶上宫里的掌灯时分，自丹墀上看过去，听泉殿中灯影彤彤，一片衣香鬓影。

　　狸猫儿费劲迈过快要高到她膝盖的门槛，一抬头，便只觉呆了。

　　四五个罗衣宫女，正轻移莲步，在殿内左右穿梭。殿中竖着两排高高的柱子，柱子上于一人多高处，设有一个个铜盏。罗衣宫女执着小金丝笼，玉袖高悬，将铜盏内的明烛一个个点亮，顿时，殿内现出一片暖黄之色。

　　狸猫儿住的别院山庄，只有大厨房里是女子在当差，其中多数还是萍嬷嬷这样的婆子，就是年轻一些的妇人也多是喧吵世故之辈。人人都道狸猫儿是李头儿自燕然山带回来的野孩子，厨房里的这些妇人向来没有什么好脸留给狸猫儿。就只有一个花田，性情好模样佳，在狸猫儿眼中向来就是天上仙女一般的存在。

　　而今，狸猫儿看着听泉殿里的宫女纤腰款摆，悠悠的蹲身给太子和隆王行礼，而后一个跟着一个飘出门去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。什么人嘛这是？小腰摆的跟爹爹院中春天大风下的柳树叶子似的，还不如花田的一根小手指头好看呢！

　　在狸猫儿眼中，这些平常的宫女太过怪异，惹得她腹诽的功夫过长，连要跟圣上主动认怂这样的大事都被抛在脑后了。等她终于回过神来，殿内已一片沉寂。狸猫儿周围空荡荡的，因为除她之外，殿中其他几人都聚在了大殿上首，只留她小小身影还站在烁烁的灯影之下，看上去更像待处置的罪人了。

　　狸猫儿赶紧趋小步上前，行跪拜大礼。

　　圣上云徽更衣换上一身常服，这时斜坐在暖塌之上，正就着铸铜鎏金的熏笼暖手。太子云子游仅着中衣，挨着圣上右侧端坐着，圣上左侧立着隆王云子扬。离御塌几步远的地方，还有一名男子，看不清相貌，正低头束手立在那里。

　　“起来吧。”圣上心情听上去比在围场之时好了不少，打量着阶下一团稚气的女孩，随口问道：“多大了？”

　　云徽第一个问题便把狸猫儿难住了。“不知道。”狸猫儿实话实说，又补充道：“爹爹说，可能十一二岁，也可能十二三岁。”

　　“这是什么话？”云徽左右看了看，收回熏笼上的手，奇道：“不是说你爹爹是李头儿吗？平日里瞧着李头儿精明的很，怎么当了爹爹，却像个隔壁邻居一般，连养的女儿年岁几何都糊里糊涂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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